第95章 异地重逢
作者:一吃就胖   汉阙三国梦最新章节     
    以荀彧的智力,曹丞相派人来探查虚实他想得到。但以荀彧的智力,曹丞相天天派人来探查虚实他却是始料未及。
    刘禅再次出现在荀彧的卧室,冲令君咧嘴一笑:“昨日丞相询问令君病情,嘱在下每日来此,必使令君治愈方可。”
    荀彧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丞相这一招是何用意。但人家都来了,你能不让治么?于是问道:“公子昨日不是开了药方?不知还要如何治疗?”
    “昨日已说过,令君之害在于心,用药只是辅助。在下还有个针灸的疗法,定期调理,可刺激脏器、舒缓心情,对令君的身体大有裨益。”
    “既如此,就请开始吧。”
    “好!”刘禅答应一声,却没开始,而是看了看身后的下人,道:“针灸之法,需令君褪去衣物赤身躺下,才好以浮针刺入腧穴。故而——”
    荀彧一听治个病还得脱衣服,略感不快。心想莫非是丞相故意找这娃娃来折辱自己?
    “还请着人烧盆热水来,等下要用。”
    刘禅一点开玩笑的样子都没有,荀彧看他神情,犹豫一下,令下人照做。
    “令君,请更衣。”
    刘禅说罢,拿出随身带的银针,在油灯上加热消毒。这东西是在公安时特意找工匠定制,天下只此一套。
    荀彧慢慢放下戒心,依言脱掉衣服躺下。银针消毒好,便开始持针认穴。在头顶百会、神庭二穴,手腕处神门穴以及小腿内侧的三阴交穴各刺一针。
    荀彧躺在床上,感觉被刺的部位一阵酸麻,不由紧张。刘禅见状解释:“初次入针难免不适,请令君放松心情,切勿紧张。”
    渐渐地,荀彧习惯了这感觉,竟睡了过去。刘禅则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等了两刻钟,去水盆里洗了洗手,再来取针。
    银针取出,荀彧自然醒了。刘禅又去油灯前给银针消毒,头也不转说道:“令君可以穿上衣服了。”
    “这针灸之法真能治病?”荀彧一边穿衣服一边质疑,但方才睡了一觉感觉的确挺舒服。
    “针灸旨在刺激身体,治病还得靠令君自己。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凡事顺其自然,自当无碍。”
    听出对方语带双关,荀彧没有答话,穿好衣服下床活动活动手脚,没什么不好的感觉。
    刘禅收好银针,向荀彧告辞:“昨日开的药令君记得吃,小子告辞,明日再来。”
    荀彧对这孩子的感观已不似昨日,答应一声,亲自把刘禅送出房门,又命人送他出府。
    接下来的半个月,刘禅就每天往尚书府跑。一来二去,与荀彧渐渐熟络,两人的话也多了起来。吃药、针灸,再加上语言疏导,荀彧的情绪明显不似从前那么压抑了,觉也睡得着,饭也吃得下,人也有了气力。
    “令君之病已见大好,这药可以停了。再针灸一段时日巩固一下即可。”
    “金先生医术,乃彧平生仅见,当真神奇。”
    难得听荀彧夸奖,刘禅笑道:“医法仅是辅助,治愈全在各人。令君心情开解,才是好转的本因。小子不过因势利导罢了。”
    荀彧闻言点头,旋即又问:“先生初到府上,所言可是真心?”
    刘禅早忘了说过啥话,闻言一愣:“令君指的是哪句?”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荀彧拿刘禅写的词打了个哑谜,刘禅会意,点头回答:“箭在弦上,早晚必发。大汉之乱,始于安帝,祸于桓灵。此积弊日久,非一日之功,一人之过。国之运祚,在于民心。汉失民心,即便曹丞相不做,也会有人替他做。”
    “如此说来,先生是支持丞相的了?”
    荀彧只说支持,未说支持何事。刘禅当然明白他指的是代汉自立,摇头否认:“曹丞相暴戾多疑,以诈术而得权柄,屠徐州以泄私愤,非仁主也。”
    荀彧这下迷茫了,你这正反话一起说,到底哪句是真的?刘禅也不解释,笑道:“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荀彧震惊了。这样一个娃娃,能有这般超脱的思想,当真令人称奇。这一番政论真是振聋发聩,自己读书半生,就没听过这么透彻的话。
    “小人之交苟以利,君子之交淡如水。令君是君子,今日之言,到此即止。小子告辞。”
    刘禅说罢转身离开,屋内只剩下还在反复咀嚼的荀彧。一直以来他都纠结在匡扶汉室的理想与曹操代汉的野心之间,而在这孩子眼中,却似乎大汉与曹操全都无关紧要。这是何等的气魄?他真的只是个幼童,真的只是个医者么?
    第二天,荀彧结束了病假,开始上班工作。曹操得到消息,这才确认刘禅的医术。
    能治身病的叫神医,能治心病的那简直该叫神仙了。
    金神医就这样成了曹丞相的指定护理医师,这一来他的名声可就在许都传开了。至于遏制疫情、救活曹冲、医好荀彧的故事更是被人传得神乎其神。一夜之间,益汉堂就从无人问津变成了人山人海。
    刘禅还是和往常一样,该坐堂坐堂,该开药开药。经营之事都交给那两个伙计打点,他只管看病看药,严把质量关。随着治愈的病人越来越多,来看病的人也越来越多,本来挺宽敞的店面也开始显得拥挤起来。
    是夜,刘禅叫来孙尚香与邓艾,依旧让王双守在门外,商量行动事宜。
    “风头都被我抢了,华先生现在走应当不会引人注意。香姐,明日我去相府给丞相针灸,你带娘子军去接先生,乘快马南下,一路护送先生去公安。”
    孙尚香点头,问道:“人都走了,这里怎么办?”
    “我现在正得曹丞相赏识,谁敢来找麻烦?有邓艾和王双在此,料无意外。”
    第二天早晨,刘禅如约去了相府。孙尚香则与娘子军们前往椹涧村。华佗早已收到消息收拾停当,娘子军一来,片刻不停,便簇拥着华佗一路往南,不声不响地离开了许都。
    回到益汉堂,少了孙尚香的院子安静了许多。刘禅难得泡上一杯茶,享受一会儿独自悠闲。还没悠闲多久,伙计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三岁的孩子一个人捧个茶杯,不由可乐。
    “公子,外面来了位大人,吵着要公子去救人。”
    听到救人二字,刘禅放下茶杯,跟伙计急忙来到铺面。见一个身着官服的大高个站在堂下,白面长须,神情激动。刘禅看他面容,却不是徐庶是谁?
    “这位大人,有何急事?”见到故人,刘禅竟有些激动。
    “阁下是金神医?”虽早知道金神医是个孩童,此刻见了真人,还是不由一怔,连徐庶自己也不知是何缘故。
    “神医二字不敢当,略通医术而已。大人是要看病?”
    “不是我。家母忽然腹痛,人说金先生医术高超,还请速往寒舍一行。”
    刘禅听是徐母病了,简直比徐庶还着急。回头让王双背上药箱,不由分说拉起徐庶就走。徐庶也急,不及多想,与刘禅上了车,急匆匆赶回家去。
    到了地方,顾不上客套,刘禅推门就往里跑,反把徐庶落在后面。
    “金先生,这里。”见刘禅跑错方向,徐庶在后面急忙叫喊。
    到了徐母的房间,再见到老太太,眼眶深陷,颧骨高出,比长坂坡时消瘦了许多。
    徐母疼的躺在床上呻吟,刘禅不敢耽误,急忙为徐母诊脉,再看看舌苔,对徐母笑笑:“老夫人无忧,这是胃出了毛病。疼归疼,却不致命。我去开几副药,再教给大人几个穴位,平日多按摩按摩,慢慢就会好了。”
    说罢出来开药,对下人道:“老夫人这病不能饿着,平日备些面糊,不舒服就温一温给夫人吃。”
    下人答应着下去准备面糊,刘禅拿起笔,回头先嘱咐徐庶:“夫人这病乃忧虑过度,以至肝胃不和引起的胃溃疡。此病却好得慢,重在调养,怕是得长期服药。”
    “庶知矣,还请先生尽速开药。”
    刘禅点点头,开了副柴胡疏肝散。又画了副穴位图,标出中脘、足三里穴的位置,教给徐庶一些按摩穴位的手法,叮嘱他每日给老夫人按摩,对病情大有帮助。
    徐庶忙不迭地道谢,就要拿钱付诊金,却被刘禅拦住。徐庶见大夫看病不收钱,不禁奇怪。
    刘禅看看左右无人,低声道:“徐军师太见外了,阿斗给老夫人看病,怎能收钱?”
    徐庶闻言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孩子,眉眼之中依稀有甘夫人的模样,不禁呆住。
    “你、你是——”
    刘禅点点头,笑答:“是。数年不见,先生一向可好?”
    徐庶这才肯定眼前这孩子就是当年襁褓中的阿斗,不由大惊,急道:“公子,你怎地到了许都?可知其中危险?”
    刘禅点点头:“知道。但为了找到大姐,再危险也得来。”
    “唉!此事旁人也可做得,怎能让公子以身犯险,主公这是怎么想的?”
    刘禅嘿嘿一笑,答道:“父亲不知道,我是偷跑出来的。”
    徐庶闻言完全傻了,不敢相信这小毛孩有这么大的胆量和能耐。可转念想想,他这个年纪就有这等医术,有这本事似乎也不奇怪。
    “主公可好?云长、翼德、子龙等人如何?孔明如何?其他人可都还好?”徐庶一口气念叨了一串人,可以想见平时一直惦记着。
    刘禅闻言神情一黯:“大家都好,只有母亲忧思成疾,过世了。”
    徐庶叹了口气,刘备迎娶孙权之妹,许都当然收到了消息。对于甘夫人的离世,他早已猜到,故而并不意外。
    “除了孔明先生,父亲还得了凤雏先生相助,更有魏延黄忠霍峻等战将加入。荆州旧部,多半投效,如今已不似在新野般窘迫了。”
    徐庶闻言连连点头,叹道:“甚好,甚好。我早知主公非池中之物,只恨福薄,不能追随左右。”
    “军师此言差矣。父亲之志在于救黎民于水火,复强汉之荣光。此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只要军师心怀天下,何处不能济世?”
    “公子良言,庶记下了。”
    听了刘禅的话,有些颓废的徐庶忽觉精神一振。刘禅再交待一下用药的方法,收拾收拾回去了。
    徐庶不敢耽搁,赶忙命人去买药,回来后亲自为母亲煎好,端到床前。
    徐母看着那一碗汤药,摇摇头,叹息着不愿喝。徐庶着急,命从人退下,把药碗端到母亲嘴边,低声劝慰:“母亲,此药可不一般。您知方才给您诊脉的孩童是谁?”
    “谁?”徐母忍着疼问。
    看母亲疼痛的样子,徐庶先放下药碗,按照方才刘禅所教,在徐夫人的三里穴上按摩起来,小声说:“就是阿斗啊。”
    “谁!?阿、阿斗?”徐夫人吃了一惊,倒吸一口凉气。也不知是按摩见效了,还是让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刺激得忘了,忽然竟不觉得疼了。
    “阿斗怎会到了许都?这如何是好?若落在曹操手中,岂非凶多吉少?”徐夫人顾不得胃疼,额头急得见了汗。
    “母亲勿惊。公子如今学得一身神奇的医术,化名在许都开了家医馆,已是曹操指定的随身医师。”
    听说是刘禅开的药,徐母不再抗拒。让徐庶端来一口喝光了,叹道:“唉!学得再神奇的医术,那也只是个孩子。左将军怎能忍心让他来许都?什么天大的事非得世子亲来啊?”
    “左将军不知情,是公子偷跑来的。公子探得消息,若蝉小姐大概就在许都,他来此就是为寻姐姐。”
    “啊?若蝉?那可怜的孩子……”想到刘若蝉,徐母不禁落下泪来:“她在许都?这事你得帮忙啊!”
    “母亲放心。既然知道了,孩儿一定设法周旋,总让公子平安接若蝉小姐回去就是。”
    徐母点点头,抹去眼泪,又笑了起来:“那孩子已经这么大了,唉,可惜了,阿梅她——,若能见到阿斗这么出息,她该多高兴。”
    “娘,凡事自有定数。您安心养病,一切有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