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鹊桥少年
作者:安然风渡   大争万象最新章节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顺应天道,此为定数。

    大寒三候,水泽腹坚,月如钩。阳气未达,东风未至,水泽正结而坚,此时正是一年中阴气盛极之时。

    离立春还有三天,初月下的月华极淡,倒是星光璀璨,如水银倾泻在山头上,穹笼四野。又似极冷,有冻破石头之感,百丈高的峭壁如被利斧所劈,一分为二静默向天。谷底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山水静谧无言,莫谓春弦动,冬阴犹盛值,天地存冰封,春来尚待时。

    站在吊桥上,冬藏下的山水凝固寂冷。但对于少年们来说,勃发的生命力,已让天地间阳气滋生。

    “老四、老五不会是放我们鸽子吧,都什么时辰了,还不来?”懒散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胖哥,来了来了,这不去弄了点特殊东西,所以来晚了。”在写着血红‘鹊桥’二字的那个吊桥入口处,两个翩翩少年踏光而来。

    肥硕的淡黄色身影,从吊桥中间一跃而起,爽朗大笑,虽身着黄栗留,声却不似黄鹂鸣,“不晚,不晚,带来了什么好吃的?”

    提着吃食的少年,来到吊桥中间,“都按你的要求备上了。这是钟楼下那家风水酒楼的炒粉干,配料十足,有牡蛎、鳗鱼干、溪虾、姜鸡蛋、黑猪肉、豆芽等等,粉干韧性很足,猪油完全渗入粉干,蔬菜、海鲜和鸡蛋的香味充分混合在一起,是又香又鲜。”

    不待胖少年反应,又接着道:“这是我专门去村子里拿的番薯粽,都是挑选个大、皮光、无伤痕的番薯,刨成丝,剁成米粒大小的细粒,再拌上少量糯米,非常的软糯甜香。”

    边说边把吃食放在吊桥上,“还有这个是麦油煎,里面有十多种的菜肴,你自己吃的时候,慢慢品尝,我就不多说了。”

    胖少年早已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口炒粉干,塞进嘴里,狠嚼几口就下肚,满足的叹了口气,含糊不清的说:“老五,你可以,不愧是地头蛇,也只有你带来的吃食,才是镇上最正宗的。”

    少年放好吃食后,并没有回答胖少年的话,而是向吊桥中间的另一个方位处,微行了行礼,“大哥,二姐。”

    一起而来的另一个少年,也随之叫了声,“大哥,二姐。”

    吊桥上还有两个少年,一男一女。男子堂堂正正,不似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少年老成,正如身着地血色,突出而不醒目,正看着胖子夸张的吃相,微微摇头。女子则是一身清冷,月白色罗裙如烟似幻,如寒月倒影于世间,此时站在吊桥的铁索上,凝视深渊一言不发。

    “为了三弟的口腹之欲,你们二人到是尽心尽力。”对两个踏着星光而来的少年笑道。拿着吃食的少年,藏精蓄锐,着月魄之华;另一人温文尔雅,黄梁在身,两个阳光少年。

    “还不是为了听三哥要说的典故,上次只说到一半,小弟一直心痒着。我这个小镇少年,对于王都的故事可是好奇的很。”自称小镇少年的老五,姓南,名怀明。“三哥,上次你才讲完那首歌谣,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名为温温的胖哥,已是三口二口的干完了一碗炒粉干,到也不再迫不及待,正慢条斯理的剥着番薯粽的粽叶。闻言,清了清嗓子:“刀君剑后丹青意,逍遥须弥浩然气,定鼎三山天都峰,五岳独尊玉皇顶。这首诗讲的正是十年前,世上最顶尖的八大天之骄子。他们纵横之时,往前推50年,再往后10年,横压世间一甲子,那为什么近十年来,都甚少听到这些人的消息呢?”

    温温卖了个关子,却是朝另一个少年挤了挤眼,那少年手上拿着一壶酒。拿酒的少年名坤宁,人如其名,性子安宁,话极少。

    南怀明见状,从坤宁手中一把拿过了酒壶,“胖哥,你先说完,说完了,我给你满上。”晃了晃酒壶,“这可是我刚才说的特殊东西,特意给你找来的。”

    “你小子,还敢要挟我。”温温嘀咕了一声,“好,你听着,这事还得从那一夜说起,那一夜被称为月夜飞雪,寒星坠日。”

    当听到月夜飞雪,寒星坠日八个字时,南怀明马上露出了倾听的神色。

    “禁言。”同时响起了两个声音,一个清冷,一个宽厚。清冷者二姐月烟青,宽厚者大哥战于野。

    “老五,你看,不是我不说,是大哥和二姐不让我说,快把酒给我。”温温又吃完一个番薯粽后,摊了摊手。

    见是战于野和月烟青出言相阻,南怀明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却没有任何的纠缠,把手中的酒壶递出,“这是用百年仙斛兰韵酿的还魂酒,我特意去族长那求的。”

    听是百年仙斛兰韵所酿,酒还没到温温手里,已被战于野所接,“这真是百年级别的?”

    南怀明嘴角挂着一丝得色,“是的,镇上应该仅此一壶了。”

    “你这是公器私用。”战于野难得说了句玩笑话,“不过,你是少族长,也算是你自家的。”说完,打开就要喝一口。

    “大哥,三日后就是我们的归元之日,你现在喝还魂酒,不妥。”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无妨,我们修练的都是周天功,这点还魂酒不会有影响的。”虽然话是这么说,战于野到没有真的喝下去,夜光下,酒色呈青绿色,已有酒浆形态。

    “老三,百年级的你也先别喝,等归元之后再喝吧。”说着,把酒壶递给了温温。

    “大哥还是最听二姐的话,小弟自然也得听。”温温双眼发亮的掂了掂酒壶,“老五,这样一份厚礼,胖哥我也不占你便宜,明日你去镇上的钱庄,报我名字,去拿百颗灵珠吧。”

    南怀明眼睛一亮,拿出家底的还魂酒,正是为了灵珠。百颗灵珠,这胖子到也公平,正想道谢,却听温温又说,“老四,你也去拿百颗灵珠好了。”

    南怀明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心里闪过一丝不快,这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跑前跑后弄的,老四竟然也能白得百颗灵珠。大家五个人,老四就像是个吉祥物,任何好事,大家都不会忘了他。

    “谢三哥。”坤宁只是点了点头,“大哥,二姐,如无事,我就先回去了,我娘还在等着。”

    看着坤宁转身离去,温温摇了摇头,“老四真是太听他娘的话了,真是没见过样的乖宝宝。”

    “带娃的娘子,巡逻的武夫,钱庄的账房,书院的杂役。这可是我们镇上的四大奇人。“南怀明在旁笑道。

    “书院的杂役我们天天见,就是在书院里给我们做各种杂活的那个人。他有什么奇怪之处?”温温挠了挠头,“他最奇怪的行为,也就是每次在练武场上,都会站在靠近深渊那一边,但又是背对着练武场,看不到场内弟子的情况。”

    “也许他们四个人都是单身吧。”南怀明笑道,“我记得这四人都不是镇上的原住民,据说都是十年前来的,在镇上都是一个人过。这十年来,来镇上的外来客是越来越多了,现在整个镇上,外来的人都要比原住民多了。”

    “不说这些无趣的人。”温温抹了抹嘴,站了起来。星光漫山,肥硕身影,竟让人有种面对似山岳倾倒般的压迫感,在其脸上突然洋溢着一种莫名的光彩。

    “大哥,二姐,归元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是回王都,还是入江湖?”

    “回王都,还是入江湖。也许到时并不需要我们选择,因为这里将要起风了。”月烟青站在吊桥铁索上,仿若乘风追月。

    “你们廷尉府有什么情报吗?”温温顿时来了兴致。

    “大哥,太尉府不是有兵马调动吗?”月烟青却问道。

    “这些事情,不是我们现在能去猜测的,我们要做的就是三日后,在立春初日时归元。我们一定要在归元时,直达到山岳境49重天。”战于野看着弦月,淡淡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是自然。”温温虎躯一震,自觉气势逼人,“如果归元时不能达到49重天,我们还怎么去和那八大天之骄子比。十年前,是他们的时代,将来必定是我们兄弟的时代。”

    说到此处,话锋又一转,气势顿时弱了几分,“要是达不到49重天,我用灵珠堆也要把自己堆到49重天,我司农府有的是灵珠。”

    南怀明看着空负大志的战于野,装作一脸凝重的温温,欲乘风追月的月烟青,嘲讽一闪而逝。

    南怀明是荆镇上土生土长的原住民,也是族长之子。适才与其一起来的坤宁,也是十年前才搬到镇上的外来者。

    眼前三人都是来自于王都,身份不低。老大战于野,来自于王都的兵部太尉府,女子月烟青则来自于掌控王都暗势力的廷尉府,胖子温温来自于掌控王都财政的司农府。

    王都最有权力的三大府正是这三府。战于野和月烟青在各自府中的身份并不清楚,但温温的身份却是知道的,司农府的少府主。

    由此想来,其他二人也应该是相似的身份。因为他们所修练的周天功,在整个王都中,是只有特殊阶层才能修练的武道秘典。是世上唯一一部在归元时,就能直达山岳境49重天的功法。

    听到三人都说在归元日要达到山岳境49重天,南怀明不由想到,如果归元时,有人杀了修有周天功的他们,是否也能直达山岳境49重天。

    鹊桥所在的地方,为方山,万丈峭壁在苍茫大地上巍然耸立,是雁宕山山脉的一部分。离方山不远,有一处镇子,名为荆镇。

    荆镇四周,错落着雁宕山脉的各处洞天。方山半山腰,有一书院,这五个少年都是书院的弟子。正好都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认识之后就结为了异性兄妹。大家的排序,则是按入院时间所定。

    每当年满16岁之时,也是成年之日,在这日,都有一个成人礼,被称为归元日。

    在归元日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杀人。因为这是进入江湖的门票。

    月落西山天渐明,东方开始有泛白之色。各有心事的四人,此时心里却闪过了同一个念头。

    书院的那个杂役已有几天未见人影了。而近几天,他不在练武场的时候,练武场的光线是不是明亮了好多。

    每个人都隐隐有种感觉,好像那个杂役在场时,练武场的光线是昏暗的,就像那时所有的光亮,都被某种神秘的存在吞掉了。

    太阳悬空处,正在深渊上空,那个杂役每次所站的地方,直面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