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天理公道难求全
作者:只羡榴莲不羡仙   莲落之一:大江东去最新章节     
    所有来砸场子的帮派,王晟并非都能摆平得了,但他也深谙一个道理:再怎么占理,不能逼人太甚。
    天赐府抢了一手先机,让一院的人吃了个闷亏,这个场子只能日后找回来。但这不是唯一让王晟吃鳖的。
    一大早王晟亲自出面去拜见了三个大门派。
    第一个是华山剑派。
    华山掌门座下十一弟子纪少侠与两个小师弟途经酱油巷,原是在摊边买瓜果吃,不知为何纪少侠走进了旁近的粮行,开起了铺里柜台妹子的玩笑。说是玩笑,但在粮行里一众扛米搬货的粗汉子眼里,那分明是赤裸裸的调戏,那妹子还就是人当家掌柜的亲妹子。
    于是,一场围殴暴发了,但是纪少侠武艺高超,一剑出鞘,大杀四方无敌手,粮行里的人全倒在血泊里,连那长相秀美的妹子也在扑救兄长时惨遭杀害。
    小师弟们吃个瓜还没咽干净,满口血瓢拉了纪师兄出来,只见得他一身血腥,眼神躁乱,状若疯颠。
    这一定是突发颠症,不是发了疯干不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两个小师弟战战兢兢在掌门面前证了言,脸上惊骇犹在。
    王晟带着殴打时纪少侠脱落的佩饰,至华山派所寓客店拜见,神态恭恭敬敬,却只有一句话:要华山掌门给青云帮一个交待。
    华山掌门神色冰冷,将弟子叫至面前问清事由,二话不说拔剑斩下十一弟子头颅,交与王晟并捎上一句话:“执教不严,门中出此不肖之徒,请舒帮主海涵。”
    王晟看他神态可不像让人海涵的样子,却还能怎样?
    只能告慰亡魂,元凶已诛。
    王晟带着手下,第二个拜见的是泰山派。
    泰山掌门早知道了醉月阁的事,要说人家掺水卖假酒,这话很难站得住脚,人家酒楼做的不是你泰山弟子一人的生意,喝过他们酒楼美酒的客人不知几何,哪一个说过那是假酒?就是去人家酒窑里搜查,也绝对摸不出半滴假货。
    泰山派拿不出证据做立场。
    但泰山掌门也只耸了下眉头,问了王晟一句:“青云帮主是要赔钱还是偿命?”
    王晟道:“店砸了,赔钱。人死了,偿命!”
    泰山掌门命惹事的弟子跪下,谆谆道:“胡宇,姜申,令师教你们武艺,教你们为人处世,也教你们侠义乐善,今日他不在此,我再教你们一事,自古英雄人物,若是贪杯好色,终免不得贻误大事,落不了好下场。你们须记住,酒乃穿肠毒药,不只能让你们英名尽丧,还能夺你们性命!”
    那两个弟子羞愧难当,欲辩说当时心燥烦怒,确是喝了假酒才闹事,但在人命面前,又还有多大意义?
    掌门继而凛然道:“你们饮酒闹事,砸店杀人,败坏我泰山派名声,今日我以掌门之尊,逐你二人出门户,永世不得再入我泰山派门墙!你们与他人恩怨,也再与我泰山派无关。望你二人好自为之,去吧!”
    泰山掌门这话便是要他们与青云帮自行了断恩怨,那俩弟子情知逃不过一死,哭着叩了头出门而去。
    王晟没有拦阻,泰山派已将人交出,如何报仇雪冤是青云帮的事。
    泰山掌门心平气和地道:“敝派修武之人素来清贫,不似青云帮主富甲天下,阁下若非要索钱,便取了我这一剑去如何?”
    王晟看他将一柄古朴宝剑举起,横推至面前,气势千钧,真如泰山压来般,却哪里取得下泰山掌门这一剑?只得咽了这口气,冷冷道:“不敢!”
    泰山掌山轻喝一声:“送客!”
    这华山、泰山两派掌门怎么说还有一派之主的气度,并不护短庇凶,让王晟得以讨个以命偿命的结果,但他所拜见的第三个门派就没那么好相与了。
    他带着人来到武当派落脚的寓所,请见武当掌门。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武当掌门才在一众弟子簇拥下接见他,掌门阴寒着脸,众弟子也都怒容相对,上下没一个有好脸色。
    “敝处马店有马僮、伙夫、护卫、掌柜共计九人死于武当裂云掌下,据负伤护卫所言,乃贵派弟子屠兴所为,请掌门唤出此人,面质详情,还我青云帮枉死之人一个公道!”王晟三两语说出来意。
    “青云帮!你们还敢来讨公道!”武当掌门脸上骤然生怒,重重拍了下桌面。
    “贵派弟子滥杀无辜,如何敢不给公道?!”王晟也厉了声,顶撞回去。
    “好!好!”武当掌门怒极,喝命人请出屠兴。
    两个弟子进房去,一会抬出一具尸体,看装束正是武当弟子。
    武当弟子们含怒带悲,吃人般瞪着王晟几个,掌门道:“舍徒屠兴在此!你们且与他对质个明白,本座洗耳恭听!”
    “他怎么死了?”王晟皱眉。
    “你们店马暴毙,却赖在我们屠师兄身上,不依不饶,逼得他动了手,最后还群起围攻他一人,令他重伤而回,不治惨死……你们才该给个公道!”抬尸的一名弟子怒言道。
    马店里打了起来,恰好一队巡山卫在附近,闻讯过去助拳,那名武当弟子寡不敌众,负伤逃走。这件事王晟是清楚的,但没想到这个屠兴竟暴亡了。然而他一人之死,店人、巡卫足足九命枉丧,还有数人负伤,实在死有余辜。
    王晟神色不变,道:“掌门,马店伙夫言道,马是过了屠兴之手才死,开门做生意者最忌以次充好得罪客人,断无以病马诈人,再将自家店伙数条性命枉送的道理。但屠兴既已偿命,我们也不能再追究他不是。此事便算了结,告辞!”
    “杀了人便想一走了之?你给本座留步!”
    武当掌门骤然一掌击出,王晟匆忙回手,硬扛了一掌,刹时连退数步,一阵血气翻涌险些溢出口,他生生忍了下去,足下横踏稳步立住。几个手下拔出兵刃将他护住,王晟捏了下拳,冷道:“掌门想杀了王某么?”
    武当掌门盛怒之下确有此意,屠兴是他爱徒,如此横死太也冤屈,但他也明白,王晟不会站着不跑任他杀,是非曲直且不论,他这一杀下去,武当派就得当场与青云帮大开杀戒了。在人家地盘上开杀戒,对他身后几个门人很不利,何况以他一派之尊,对外派一个来使或者说下属角色下杀手,太失身份。掌门还没被怒火冲昏脑,怒叱了声:“滚!”
    双方斗殴致死,解说不开,这冤仇便算结下了。王晟点点头,临去前撂下一语:“掌门人,终有一日,青云帮也会上武当的道场走一走!”
    身后,武当掌门击碎了整张木桌。
    谁又惧谁!
    王晟很清楚,想让这些名门大派赔礼道歉或者低头赔钱,或者别的怎样,他还没有那个份量。
    这些武林名派对青云帮有所顾忌,心底里却还是瞧不起这个后起之秀的,凭他王晟一个帮中干事,怎么收拾得下各派尊主?还好舒月岚不是要他摆平这些冲突,舒帮主只要他从这些名派尊主那里讨来一个态度。
    是和是战,是让是争,舒帮主会斟酌处理。
    王晟接管一院,执掌帮派纷争的交涉事宜,舒月岚只交待过这么几句:小帮小派你尽管放手去做,碰上大宗派老不修的,不必与他们硬碰硬,别坠了我青云帮威风就行。
    一句话,舒月岚不想要一院的人逞血气之勇办事。
    青云帮不是天下无敌,在权势、得失面前,有时得忍一时之气。
    他们不是孤胆英雄。
    舒月岚更不是,他可以一剑劈华山、斩泰山,但这只能让对手败,让人惧。
    他不需要这种独夫之勇的荣光。
    早在数年前他一剑击败天赐府主后,他便不再需要以击败哪个门派来立威。
    青云帮主不广收门徒,青云帮不创派立教,他们不以武扬威,因此不能只在拳头上与人争强斗勇。
    他们与武林中这些名门大派并不相同。
    舒月岚骨子里还是个商人,他是一帮之主,家业无数,许多事情他得权衡利弊。击败这些门派有何益处?让他们臣服或者归顺青云帮吗?
    朝廷为何有天赐府?因为武林是天子的眼中钉。
    这么多年来,天赐府何曾收服天下武林?青云帮焉敢自大夺天子口腹?
    武林中门派兴亡势力更迭,并非少见,却生生不息,各大门派源远流长,传承久远,改朝换代了,他们都未必会灭亡,如此强大的势力,吞不下去,放着制肘天赐府不是更好?
    何必与他们一争长短,生死相拼,纵然灭了他们又如何?
    你看那武林中山头一座座,哪一派是专为灭掉另一派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