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入秦
作者:陌予倾城   集齐九大柱石,重启大秦复兴之路最新章节     
    王诩叫张仪去秦国的时候,这时已经过去了一年半。
    下山后他才知道,秦魏河西之战后,秦国的君主嬴渠梁断断续续一直在害着病,恐命不久矣。
    自古一朝君主一朝臣,或许老师王诩早已经料到,他的这位精明学子卫鞅,路也该走到头了。
    张仪得到师令后不敢在山上逗留太久,简单收拾行囊便带着白洛下了山。
    女大十八变。
    白洛今年二十岁,年龄的增长让她的心智成熟了不少,也越发的稳重。
    “小洛,咱们这样要走多久才能到秦国?”
    “你问我?”
    二人在客栈打尖吃饭,白洛习惯性地扫了扫周围的人,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对啊,你不是经常替老师跑腿下山么?这里的情况你比我清楚。”
    白洛迟疑了一下,认真地计算起时日。
    “大概今冬前吧。”
    “还有这么久?”张仪差点惊掉了下巴,声音下意识地高了些,在场吃饭的客人不由得看向了他们。
    “咳咳,既然还得这么长时间,反正还早……”
    “你想干嘛,直说。”
    白洛托着脸颊看张仪,仿佛早已洞察一切。
    “我想回趟安邑,去看看我母亲,反正也不算太远,赶路应该还来得及。”
    张仪见白洛不说话,便心虚地绕过这个话题。
    “我也是随便一说,毕竟好几年没回去了,不过还是赶路要紧,以后还有机会。”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白洛说。
    “真的?”
    张仪喜出望外,差点就想拉过白洛给她一个拥抱,不过忍住了。
    “嗯。”姑娘脸上泛起平和的笑。
    事实证明,绕到安邑探望老母没错,但张仪和白洛却误了正事。
    初冬二人赶到秦国的咸阳城之时,满城早已被忧郁的苍白色覆盖。
    是雪,但又不仅仅是雪。
    斥兵第一时间从函谷回到咸阳报了丧,从街市到王宫,所见之处都挂满了白布与丧幡。
    张仪以为是君主嬴渠梁薨了,一打听才知道,他未曾谋面的师兄,也跟着走了。
    心里先是一阵吃惊,后是懊悔,失落,无奈与凄然。
    叱诧风云,一度闻名各国的两位英雄人物,竟双双陨落。
    灵柩回咸阳的那一天,城门口的两侧站满了人,当中老秦人居多,但也有各国在秦之人。
    张仪和白洛也在场。
    扶柩队伍中,最显眼的是大幡布上的黑白色的玄鸟图案。
    那是秦国的图腾。
    张仪没有看向那一前一后十几二十人共同抬着的两副灵柩,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队伍最前方的那位少年。
    他没比张仪小几岁,但脸上却挂满了与其年纪不相符合的忧郁,漠然与悲情。
    “那是秦国的太子,嬴驷。”白洛在张仪耳边悄悄说道。
    像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缘分,张仪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下一秒,嬴驷似乎察觉到了一样,双眸穿过人群,直直地看向了一直盯着他的那个人。
    张仪。
    四目相对。
    那双漆黑的眼睛明亮了几分,但又瞬间转冷,仿佛毫无波澜。
    张仪后背发凉,但也应该是在那一瞬,他找到了自己的同伴。
    未来,他将义无反顾地奔向这个少年。
    灵柩走到张仪面前时,周围的老秦人都虔诚地跪了下去,唯有为数不多站着的外国士子。
    “师兄,走好。”
    张仪在心里说道,随后拱手朝灵柩恭敬一拜,久久没有直起身来。
    事毕,张仪没有在秦停留太久,带着白洛便回了魏国。
    到了云梦山,见到王诩的那一刻,张仪大概率明白,老师为何要让他去秦国了。
    他如实地回报此次下山的经过,包括回安邑探望老母。
    王诩没有责怪张仪因为回去看望母亲而误了正事,自始至终只说了一句。
    “比老夫想的要好一些,这也算是他最理想的归宿了。”
    追随君主嬴渠梁而去,总比在后来之时再遭人杀戮强得多。
    有时候人成长只在一瞬间,一件事之后。
    张仪比白洛晚启蒙两年。
    白洛是受王诩本人直接指点,几乎没有走过弯路,而张仪,是全靠自己的经历去悟。
    这之后,他沉下来了许多,也清醒了许多。
    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不是现在的张仪所需要考虑的。
    他需要做的,就是俯首修学,然后去做独一无二的张仪。
    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王诩的知识也总有传授尽的那一天。
    这一天到来之时,就意味着,张仪可以出徒下山了。
    张仪盼着这一天,却又不想让这一天到来得太早。
    东升西落,四季更替,道法自然,就像人的生死有时,任谁也无法改变。
    “知道老夫那年为什么让你去秦国么?”
    “老师不想我以后像卫鞅师兄那样。”
    王诩轻捋胡须,点了点头。
    “凡事善始容易,善终却难,要懂得明哲保身,激流勇退。”
    张仪虽一知半解,但却将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句话,每个学徒下山时,老夫都要交代一遍,但是真正能听进去的,却少之又少。”
    庞涓没有听进去,他残害师兄,嫉心妒名,最终因为仇恨蒙蔽双眼而丧命。
    卫鞅好像听进去了,但又好像没听进去。他大刀阔斧地搞改革,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但却在最后关头悬崖勒马,跟随秦公嬴渠梁而去,也算是懂得进退。
    只有孙膑听进去了。他虽与庞涓一样靠着战术取胜,但却从来没有背信弃义,也没有小肚鸡肠,而是光明磊落,归隐田园,得以善终。
    后来,张仪也算是听进去了。
    然而听到与做到,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但是有许多事,只有经历了才知道,很少能留有余地。
    更多的,是迫不得已。
    不过这是后话了。
    此时的张仪志在四方,他要游说魏王,走访楚王,但心中隐隐约约却总能出现那个冰冷少年的脸庞。
    走之前,张仪去找了白洛。
    “你我还会再见吗?”他问。
    “会。”
    张仪点了点头,他不能再说什么了。
    此次下山,成败与否尚未可知,他自然不能许诺给白洛什么,也不能让她等着自己。
    他更没有理由要求白洛与他同去。
    就这样吧。
    你我若有缘,上天自会让我们再次重逢。
    下山那天,没有人来送张仪。
    早已和老师王诩告了别,更何况这样一个基本不出屋的世外高人,离别思绪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同门师兄弟们都在研学,头天晚上已经给张仪搞了一个欢送会,第二天便投入到了各自的学业之中。
    其实,张仪留恋的不是这些。
    白洛站在某个洞口的高地,远远地在注视着他。
    张仪看不见白洛,更看不见她脸上的泪。
    “让他去吧,他会有一番作为的。”师父王诩对白洛说。
    原来这个从不言语的老头子,早已看穿了这二人的心思。
    白洛朝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挥了挥手。
    这年,她二十四岁,张仪三十一岁。
    已到而立之年。
    张仪最后一次回头望了望。
    云梦山,这个他待了将近十年的地方。
    他不知道,后来还会有一波又一波的学子来此求学。
    他不知道,二十年后,这里会有一个人,叫苏秦。
    他不知道,他会和苏秦一样,被后世称为纵横家。
    他更不知道,他的老师,王诩,还会有另外一个名字。
    鬼谷子。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属于他的舞台,才刚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