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木舵再现
作者:夕阳希上   月凉山下最新章节     
    翌日,天朗气清,众人纷纷离别明王寺,诸葛氏人虽有不舍,但终究不是办法。佘十方未向众人告别,连同毒芙蓉等人不到天亮便已离开,尹芳竹叮嘱些许也独自回谷。计雪然将诸葛家人送回卧龙山庄,逗留了两日便也返回孔雀谷。
    华夏四方,中原各地,此时可谓是居安思危,卧龙山庄中,再也没有往日的宁静,为缓解奇毒之势,广阔的紫青竹林已是三三两两,月凉山上的紫青竹几被砍伐的干干净净,就连山庄紫青大阵也被剥去了半数之多,此时的卧龙山庄,可谓是形同虚设,若有强敌来犯,恐会落个满门遭屠的下场。
    江湖上下门派均是人心惶惶,而有两个门派却是另一番景象。还有一月便已是中秋佳节,八月十五,正是计雪然同萧冉儿的婚期,未央宫中,丝毫不见半点奇毒带来的影响,取而代之的,却是红灯结彩,喜气洋洋,一个月,也仅是眨眼之间。
    孔雀谷中,虽然不如未央宫喜庆,但计雪然曾是谷中长老,又是尹芳竹义子,此事又关系到正魔交好,自然也是未曾丝毫怠慢,除了尹玲珑整日愁眉不展,其他众人似乎也忘记了自己所中的奇毒。
    青平镇南方的的矮坡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身影在烈日下时而弯腰,时而起身擦汗,背后的竹篮中已满是草药。方化气喘吁吁,连满是白发的头上都滴下了汗水,此时才看出,便是修行在高,这体型也是要保持的。计雪然火劲非常,汗水则少了太多,灰旧的衣袍上点点泥土,望着方化背后满是草药的竹篮,计雪然欣然一笑:“外公,竹篮都采满了,你看你这身汗,怕是回去了又要喝满缸的水。”
    方化又擦干了刚刚渗出的汗水,面上有些艰苦,道:“唉…岁月催人老,外公当真不如往日了,若是当年我跟你一般年纪的时候…”
    “好了外公,您就别说当年了,再过一月,雪然也要成亲了,还是看日后吧,哈哈哈!”计雪然说完,少有的哈哈大笑,方化闻言佯怒:“好你个臭小子,胆子越来越大,敢编排你外公我了!找打!”
    祖孙二人像是孩童嬉戏一般,一直追逐到青竹居。方化摆弄着手中的竹筐,突然发出笑声。计雪然扭头一愣,道:“外公,何事让你失笑?”
    方化摇了摇头,叹息道:“遥想当年我独自去矮头坡采药,被支成海那厮算计,你也擅自离开青竹居,害我大闹灵蟾派,哈哈哈,如今你修为大成,再过月余便要娶亲,九年便这么过去了,呵呵…”
    计雪然听言方化叹息,眼望天际,明眸中有些暗淡,长长的喘息声使当日的幕幕一一浮现心头,慈父的面容虽然已有九年未见,但那张笑容却从未模糊。为给父母报仇,一路走来不知受了多少困苦,身边的人也由一群,变成了独自一人,月余之后便是成亲之日,虽然不知二人世界会是怎样,但计雪然知道,一旦成亲,自己便又多了一份牵挂。想到此,计雪然溢出半丝笑意,但方化那满头的白发和雪白的胡须映入眼帘,心中咯噔一下,计雪然又生出满腔的不舍。
    “外公…自雪然入孔雀谷至今已有七年,七年中雪然虽然不在山庄,也没有外公的陪伴,但却并不孤单,而这七年,外公均是独自一人,如今妖宗大灭,雪然也无需再常住谷中,原本此后雪然便可陪伴外公,可…”
    方化大手一挥,朗声笑道:“痴儿!你这又是何意?外公虽说年事已高,但还有几年活头,等你成家立业,有了孩子,届时无论你身在何处,外公都去帮你带孩子,哈哈哈,人生一快啊!”
    方化爽朗笑声传进计雪然耳中,莫名的悲凄更浮上心头,计雪然面容不见喜色,望着前方又道:“外公,雪然已退去长老一位,已不用长居孔雀谷,而雪然迎娶冉儿不是入赘,更不用移居未央宫,不如雪然便和冉儿来青竹居,陪外公!”
    闻言,方化笑意更胜:“哈哈哈…说你是痴儿,一点没错!想想你那没过门的媳妇,自小养尊处优惯了,可若嫁给你之后便要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和你共度余生,就是你舍,她愿,萧信那小子也绝不愿意,外公我也舍不得你们跟我受苦啊,呵呵,孩子,等你爹娘的仇报了,我也就再无别的心思,若那时你想陪外公,外公只管跟你搬到一起,就怕到时候你媳妇不愿意了,哈哈哈…”
    夏日清风总是混杂着燥气,此时微风拂过,却凉丝丝的滑过心头,言到仇恨,计雪然猛然想起当日怨溪之言,脑中浮现出泷泽真人那张道貌岸然的嘴脸,不禁眉头蹙起。方化原本朗笑,见计雪然忽然这般,问道:“雪然?又想起何事?”
    当日怨溪之言,事关重大,计雪然一直从未告知别人,如今方化问来,计雪然心中矛盾,方化乃自己亲外公,世上最亲之人,若不相告,绝不合适,但若如此告知方化,依他的脾气,怕事情还未大白,便被方化闹个颠倒乾坤,权衡之下,计雪然决定隐瞒。
    “呵呵,雪然一时想起来,倘若爹娘在世,大婚之日会有多欢喜…”
    方化哑然一笑,摇了摇头,莫不开言,手中的草药也散落箩筐,过了半晌方化忽道:“对了雪然,江湖杂务繁多,正值多事之秋,文泽和阿茹去的早,也没人告知你太多的规矩,你应多日未去未央宫了,此时又无杂务,未央宫走一趟,婚姻大事,人家娘家那边定有许多交代。”
    别看方化性格古怪,但也算细腻,对于儿女婚约之事,总也能为计雪然着想,计雪然闻言尴尬一笑,方化之言正中计雪然心怀,离婚期仅有一月之期,原本计雪然应早就游走未央宫孔雀谷之间,但江湖琐事耽误,其本身也有些愧意,方化如今提起,计雪然更是决定了下个去处。
    “外公说的极是,是雪然大意了,明日雪然便去未央宫。”
    “何须明日?此时天色尚早,待你赶到未央宫也不算太晚,你几入未央宫,向来都是空手,虽尹小子和我已经送了聘礼,但你一直这样也是不好,不然萧信还以为咱小家子气,这个拿去。”方化言语之间,从后腰上摘下来一物,仔细一看,却是一只水葫芦。
    计雪然一愣,接过葫芦,道:“外公,这…”不怪计雪然奇怪,方化要计雪然不能空手而去,却只给他一只葫芦,却是为难了自己。不等计雪然问出,方化哈哈大笑:“哈哈哈!我知你意,你当外公给你一个破葫芦不成?啊哈哈哈….我也不予你多言,这葫芦你赠予未央宫,无需管萧信将其送给何人,绝是天大的好处!”
    方化虽然未曾说出这葫芦的奇特,但觉不是凡物,计雪然也未再问,将葫芦挂在腰间道:“外公心思,雪然总也猜不出来,既然如此,雪然这便去了,少则三日,多则五日便回。”
    方化厚掌轻挥:“外公无需你挂念,放心去吧。”计雪然允诺,御空西去。
    离了青竹居,当空之上,计雪然皱着眉头,心中思索万千,云中的露水打湿了额前的黑发,眼望远方,怨溪的话语回荡耳旁,长脸道人的样貌再次浮现,计雪然一个掉头,又向着南方行去。
    正午已过了几个时辰,烈日不再,已是夕阳,红霞罩下,又有赤光闪过。神秘的身影隐去气息,计雪然未央秘术隐秘施展,稳稳落在一块石牌左侧,石牌上三个大字异常醒目“河洛山”。
    计雪然始终挂念此事,已不能再等,只身来到河洛山,欲寻泷泽真人问个明白,但计雪然已不是当日孩童,如今虽不如诸葛众人计谋绝顶,可也是心思缜密之人,他心中知晓,倘若就此前去询问,定不会问出有何结果,而泷泽真人既然与人私通,这等非常时刻,江湖中人都是紧闭大门,正是私通的大好机会,若能碰巧,兴许还能有意外收获。念及此数,计雪然将沧澜心法发挥至顶峰,秘术一出,神佛难查。
    移山道宗一经几年,弟子增添不少,大都为双十少年,泷泽真人一家独大,过的可谓好生享受,此时正当用膳,只见众人均有鱼肉,尤其是泷泽真人,甚至不范熊掌牛鞭等昂贵酒菜,若不是亲眼看到,计雪然还不敢置信,由此,泷泽真人在计雪然心中更是落了千丈不止。
    晚膳过后,众人皆数散去,泷泽真人也独自回房,计雪然寸步不离,时刻周旋在泷泽周身五丈左右,纵使你泷泽真人是玄门高人,也无奈计雪然的通身的沧澜秘术。泷泽真人回到房中,计雪然虽然自恃修为过高,但也不敢大意,唯在屋外附耳倾听,可这一听,着实让计雪然脸红到了耳根。
    房中原本只有丝丝声响,计雪然只是好奇,怎会有女子的声音,可再过片刻,男女粗重的呻吟声还夹杂不堪入耳的淫秽之语,未经人事的计雪然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想不到这玄门高人竟然是如此放荡,再回想方才泷泽真人的酒菜中不少俱有大补真阳的功效,计雪然更是羞到骨头里。
    “我怎能行如此猥琐之事,还是闭上音识…”计雪然大皱着眉头,满脸已经是没有一丝白色印记,比身上的红衣都要赤红,可正当此时,刮过一丝凉风。
    “好奇怪的风。”计雪然心中疑问,只因这风吹的实在诡异,夏日之中又怎会有如此凉风,想到此刻,只听房中泷泽真人骂了一声:“妈的!来的真不是时候!”
    “好哥哥,别走嘛…”
    “美人儿别急,我去去就来,等道爷回来,我保把你喂得饱饱的,嘿嘿嘿…”
    刚被晚风吹的有丝凉爽的计雪然听到这缠绵之语,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窗门打开之声传来,计雪然心知必有倪端,当下毫不停留,小心跟去。
    泷泽真人跃出窗外,摇头四望,见无动静,便向着后山方向行去,计雪然跟在其身后,不知绕过多少弯路,泷泽真人虽不知有人跟踪,但也是小心异常,同样一个地方来回绕了好几次,若不是计雪然跟的紧,恐怕不消片刻便会被泷泽甩开。如是行了大约不到半个时辰,两人一明一暗,来到一处山洞跟前。
    此时的天色已经没了霞光,林中高树遮挡,已经是漆黑一片,虽是如此,但那黝黑的山洞,仍旧让计雪然吃了一惊。计雪然神识广散,但不敢放肆,刚一触及山洞,一股磅礴的妖气便被捕捉到。
    “怨溪?”妖宗已灭,当世中仅存怨溪这一高手,如此磅礴的妖气,迫使计雪然不得不猜疑道他,可正当这时…
    “天色尚早,你便来搅我,到底何事?”泷泽真人对着洞口,也不进去,一脸的厌恶之相。
    “自古佛道清静,你乃玄门高人,竟如此贪恋酒色,哼,怪不得你做不了掌门!”洞中传来细弱的声响,声音不阴不阳,但却令计雪然感到似曾相识,绝不是怨溪。
    泷泽真人听对方之言,也不生气,冷道:“杀了掌门,我便是掌门,哼哼,用不着你来操心,就算我再不济,也总比妖宗强,弄的现在荡然无存,只剩你一个小小的舵主,若要拿我开涮,哼,还是先掂量下自己的斤两!”
    泷泽真人言后,一股杀气从洞中袭来,显然是方才的话语激怒了对方,可泷泽真人毫无忌惮之色,一脸鄙夷的盯着洞中,纹丝不动。此时两者对语,计雪然却是一脸的惊讶,英雄剑司徒志果然所言不假,移山道宗遭屠,果真是这泷泽真人造成。
    “泷泽真人心狠手辣,我苏某人自然知晓厉害,但不知对上那计雪然,真人又能讨上几招?”
    先不说泷泽真人一惊,警惕的望着四周,后方计雪然浑身大震,只当是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周身的真气隐蔽到极致,并且蓄势待发,只待对方发难,就算不是对手,也能全身而退。这洞中之人自称苏某人,又是妖宗舵主,计雪然此时才回想起那声音,正是妖宗木舵舵主,苏千计。
    “真人这是作甚?那小子又不在此地,莫不是真人害了人家爹爹,心虚了吧?”
    “住口!苏山羊!休要胡言乱语,计文泽乃是主公所杀,与我有何干系,当日毒瘴渊一战,你下黑手阴了鸣十三,以致大法断送,妖宗大灭,你若再提及此事,休怪我也不念交情!”
    苏千计笑声传来,泷泽真人一脸怒容,而隐秘起来的计雪然却再不能平静,十年苦寻的线索,竟然无意中得到,若是泷泽口中的主公在此,恐怕计雪然早已杀将出去。多年的修养,计雪然再不是当日孩童,心性也沉稳许多,虽然几乎按捺不住,但大局为重,终究还是又稳了下来,继续听去。
    “真人何须动怒,苏某人不说便是,此次前来,是有要事想商。”
    “哼,少说废话,到底何事情?”
    “诸葛千机被软禁明王寺,就等于断了卧龙山庄的脑袋,此刻下手正合时候,我身为妖身,不便现身,此事定然还是由你去办。”
    泷泽真人疑惑的望了眼黑黝的山洞,疑声道:“主公向来都是告知与我,再由我传下于你,怎今次却被你先得了命令?”
    “泷泽你这是何意?难道我还敢假传命令不成?”这时洞口现出身影,苏千计宽长的衣袖并未系起,搭落地上,山羊胡依旧黄白。“主公再三叮嘱,眼下不仅要灭掉卧龙山庄,还要让其落个身败名裂,这种事情你最擅长,我自不必多说。”
    泷泽真人道:“哼,借刀杀人而已,容易,不过…那诸葛西凉你可知晓?诸葛西城的女儿,似乎她被火狐操控,传授了一身修为,是个麻烦。”
    “麻烦?呵呵,管她修为如何,借刀杀人,看你是借哪口刀,借几口刀。”
    “知道了,主公之令,我明日便开始行动,你可还有要事?”
    “主公之令,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来计划,务必等到中秋之后再行动,剩下的,便再听消息吧。”
    泷泽真人嘟囔两声中秋,两眼打转,似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看也不看山洞,自行退去,消失在山林之中。而暗处,计雪然似乎已经沉浸到深深思索之中,中秋便是自己的大婚之日,那神秘之人是否是有意避开?满脑的疑问挥之不去,计雪然坐定片刻,神识探去,泷泽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而那洞中,似乎还有少许妖气,却是越来越弱。
    洞中应还有一番天地,绝不能让这妖人逃掉!计雪然毫不迟疑,眨眼间便冲进了山洞之中。